花上向前眺望,巨大的高炉在煤炭、木柴包围下熊熊燃烧火焰冲天,十匹壮马拉得一排新皮橐(就是风箱啦)‘扑嗒、扑嗒’的鼓风声猛地象雷一样打响,远处看去甚为壮观。
配上新皮橐和拉风箱的大马,高炉正式开工了?
龙尾村的人口少,没有雇佣外力,一直采用了畜力代替部分人力劳动。
高炉旁边是两张五丈长丈余宽的冷凝大床,和十个锤炼台,炼铁场规模不大,但配套尚全。
一定是昨晚她昏迷时,铁叔带着新皮橐和大马回来,大家通宵达旦地修复炼炉和冷凝床。从她早上醒来时,没有人告诉她今天冶炼场能重新正式开工。
那巨大的新皮橐要值三千两银子,还有新添的十匹壮马至少也是近千两的费用,还有那堆积如山的煤,应该都是今晨新送到的。上午,她在山上狂奔时,没注意到炼铁场正在变化。
由于高炉的功能受到破坏,最近只能用些木柴炼得少量精铁,不能象从前那样大批量地炼出精铁。铁山、铁龙和几个造器师在锤炼台前敲得火花遍闪,这一个多月来,他们睡得极少,拼命地用手工法打了一批精铁器。
“高炉开工了,你们出精铁就多了。”
此时,二十里外的小集镇卢家镇铁器行的卢二来了一帮人来进货,他笑着和指挥装货的铁叔说。
在如此艰难的条件下,铁矿场还是锻出一批精铁。经过精炼的长方的精铁,每块至少都是三四百斤重,为了安全起见,由两个人一组地抬着上车。已经给卢家的车装了一车精铁。
花上激动地跑过来,“铁叔!”
铁叔笑得两眼眯出许多皱纹,对她点点头,继续指挥搬运。他很久没有这样开怀的笑容了。
“铁叔。哪来的钱置办大皮橐,和新马?还有那些煤。”花上悄悄地问。
铁叔只得小声说,“昨天卢家铁行帮我们作保,向卢家镇的利民钱庄借到五千两银子,说好半年后连本带利还七千两银,加上之前的五百两到时一共还八千两。”
果然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高利贷。花上只觉头晕眼眩。
铁叔前几天一直提出想借高利贷修复炼铁场,被花上反对了。这是所有的人今天不敢告诉她的主要原因。
她前世毕竟是学环保工程的,铁矿洞里的积水量作过计算,大水后,矿洞里没塌是幸运,到处都是水,还不断的有地下水冒出来,这排水的活至少都要三四个月,而且至少半年内不能挖动矿体,她和铁叔反复说过多次,过早挖动,土石松软,容易塌方出事。
龙尾村的村民哪有多少科学常识?认为再等个把月,应该就可以再采挖了,到时挖条排水沟,加上大家的人工排水,两个月后应该能再采掘。他们完全无视地下冒水的问题。
“大家说了,都愿意加班加点的干。”铁叔笑着安慰她。
难怪他带了补身的药材回来让袁大叔给她做补汤。
这时王五兴奋地跑过来说,“新买的两车粮和些布匹运回来了。”
花上转过背,走到一丛野刺丛前,忍不住眼泪大滴大滴地流。
她没理由责备铁叔,龙尾村不只粮食将尽,大家一直穿着逃灾时的那一身衣服,前阵借那五百两给妇女们添了更换的衣物,汉子们和孩子们身上那身衣服早就在干活时磨破许多。
“我们都会努力的。”村民们纷纷安慰她。
铁山打好手上一把剑,这时走过来,哐地一声把这把剑放进地上一个竹筐里,对卢二说:“今天先交给你一百把精铁剑。”
花上神经一跳,擦干泪,转过身。
卢二是卢家铁行的二儿子,今年二十七,专门负责外面的行商事务。每年他家都要来这里进上万斤的精铁回去造器,几乎没进过龙尾村的刀剑。
卢二家造精铁剑的技术并不低,第一次进这么多精铁剑,这事着实不一般。
花上和卢二笑着打个招呼,走到竹筐面前,拿起一把剑看了看,双手握着剑在空中舞了舞,灰白的剑身泛着些隐隐光芒,一剑轻轻向旁边地上的一段木头砍去,象她那么点大的力气,能够提着二十斤重的精铁剑‘削木如屑’,这剑锋真的不错。
卢二笑着赞扬,语气里有几分调侃。“村长的身手不错。”
“你们那边最近经常打架,武器不够卖了吗?”花上眨眨大眼睛,好奇地问。
铁山道,“上午你说你头痛,我还没来得及和你说。昨晚上朝阳峰的仙长说,最近东狱林越来越不安静,他们昨晚在东狱林南面设了保护的法屏。这个消息一传出去,大家都增强防护的意识,今天一早卢家武器铺的武器一卖而空,所以卢二哥午后赶来进些我们的武器回去应急。”
卢家镇不大,只有一条半里多长的街,但地理位置居中,是通往锣铜城的要道,四周的村落较多,镇上的生意较好。
卢二笑着点点头,“往后怕是得和你们联手,希望造出更多的好武器供大家防身。”
这表情绝对没有破绽,理由听着很恰当自然。越这样,花上越犯疑。
铁叔也在一边点点头笑着首肯。
花上可不是脑子糊涂的人,象嗅到点什么不寻常的气味,也许是女子先天较强的直觉,她心中的疑问还不小,用剑拨了拨别的剑,发出清越的金属撞击声。
“你还算仔细。这批剑的剑身带着很微薄的灵气,卢二进这批剑的理由绝不是他说的那样。你看第二箱里面有一把,颜色略有不同,把办法把那把拿走。”
浑天说中了花上的猜测,咱村的矿洞下有灵石,这铁矿的精气必定比别处的强,卢二的理由没那么单纯。
人的耳聪目明,跟体内的精气神有很大的关系。
花上现在体内有个鱼精内丹,目力比平常好不少。目光向第二个竹筐箱里一瞄,一眼发现那把略有不同的剑,抽出来,在空中舞几下,把先前那把剑放回去,对铁叔道,“铁叔。人家的竹杖坏了,我要一把剑防身。”
她提着剑在一边舞了几下,以前这么重的剑提着吃力,现在毫不费劲。
“你把那把放回去,我呆会给你在仓库里另挑一把给你。”铁叔看她的眼神跟看自家女儿一样,慈祥中盛满溺爱。
铁山更溺爱花上,见此情景,“我再补一把上来就是。”
卢二嘿嘿的笑两声,眼神在花上和铁山身上扫几下,这花上可是铁山的准媳妇。
花上对着铁叔甜甜地一笑,“在铁叔帮我造出专用剑前,我先拿这把剑顶着。”说着双手举剑往空中一指,很有些英武气势。
铁山往竹筐里补了一把剑,把两个竹筐抱上卢家的车。
已经谈成的生意不好阻止,何况卢家铁行是龙尾村的长期大客户。
卢家这次只进了一车精铁,和一百把精铁剑。
夕阳渐西,铁叔和铁雷带人将卢家的人和货送到铁矿场外。
花上抓着铁山跑到一角悄悄地说:“你带几个人暗地里调查一下他们为何突然进我们的精铁剑!我怀疑卢家是不是把我们的剑卖给仙门进一步加工炼成更好的武器。”
铁山傻乎乎地笑道,“我爹曾说过,是有用精铁剑再造更好的武器的事,那要能提炼精铁的精髓,和懂铸神器的本事才行。我们现在没有这能力。”
“你听不听我的?你去调查了,回来告诉我,不行?”花上拿出村长作派,一只手叉在腰上,小嘴噘得老高。
“我叫铁风一起去办!”铁山对她从来就没抵抗力,脸上微微一红,心里很高兴,就怕她不这样使唤自己。
想到东狱林外设了法屏的事,她叮嘱道:“多带两个身手好的一起去吧。”
铁山叫上铁风带上两个年轻的同伴就走了。